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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灵魂的隆重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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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生也早,在皱褶如蛇皮的山地之上长大,身在弹丸之地,心却无比浩瀚。我少年时期最大的梦想便是脱离大山神来棋牌的围困,重要的是农民身份的卑微的辖制,及至在几位师长的帮助下梦想成真,起初欣欣然、飘飘然,以为自己真的与乡村切割开了。曾经的乡亲们也不由自主地把我作为城市人看待,我自己亦如是。几年之后,却发现自己浅薄至极。我记得,离家的第一年,在巴丹吉林沙漠的军营,站在风沙的窗前,我佯装想家,惦念父母亲人,内心的另一角落翻滚的却是离开那个穷乡僻壤之后的庆幸,还有一种实际上无从谈起的所谓个人的宏伟理想的触手可及。再几年后,儿子出生,母亲高兴,她就于春节前几天来到了我当时所在的部队。深夜,在嘉峪关车站接她的时候,在紧靠祁连山,大雪气息直逼内心的月台上,看到她那一头苍白,以及下车时候的笨拙动作,我肆无忌惮地哭了。

凌晨时才到单位,此时,新生的儿子已经睡熟。母亲顾不得一身风寒,到卧室,趴在床上摸着睡梦中的儿子的小脚自顾自地说,这脚长得好看呢!再看儿子的脸和手,摸了一遍又一遍。当时,我看到的是一双被生活多次蹂躏而皱巴巴的手掌和一个浑身散发着奶香气、肌肉粉嫩的新生儿肉身之间的对比,残酷与欣悦,令我觉出了人世的艰苦与荒凉,觉出了穷苦之于一个人的层层叠叠的肉身印痕,也感受到了新生者——血脉的延续之于父母爷奶的深刻触动与荣耀。

大年初一早上,按照乡俗,我们早早起来,我燃放花炮,还请母亲和岳父母一起到楼下去看。我一向觉得,春节是一家人的庆典,是一个家族(家庭)在这个特别时刻的亲情之快乐、吉祥之心情,并由此衍生的美好气氛的共享。按照既定的乡俗,我们照例包了饺子。饺子,曾经和现在,是很常见的一种面食,直到现在,在大多数北方乡村,到任何人家里,要是给客人饺子吃,那就是最隆重的待遇了,尤其在我还小的时候,在我们的那座村庄,春节期间,所谓的好吃的,除了主打的饺子,还有馒头、包子(素的、肉的和糖的)、麻糖(一种类似牛牛游戏油条但更像麻花的油炸食品)、年糕等。

有几个战友听说我母亲来了,请我们去餐馆吃饭。我带着母亲。面对众多的菜肴,母亲无万赢棋牌从下嘴不说,她还不吃肉。坐在她身边,给她夹素菜和其他我认为好吃的。心里感觉到一种无上荣耀。那时候的母亲,虽才五十多岁,可因为岁月磨难,已经显得很老了。要是以往,我多少会有那么点嫌弃她的文盲,不知外面的规矩、礼节的木讷、土气。自从有了儿子,我竟然一点也不觉得这样的父母亲有什么不好,甚至以有这样的农民母亲而感到自豪。这种自豪没有具体依据,也没有什么刻意炫耀的所谓价值,只是我自己的一种心理和精神上的幻象。

物质的丰富,常常会使人们产生一些幻觉,如:此刻即一生,我有,便是天下皆有的潜意识等。那时候,军队或者周边城市的年货也逐渐丰富起来了,几乎什么吃的东西都有,可人们依旧在内心认为,春节,还是一个神圣的、感应力充沛的时刻。春节是祖宗的“设定”、赋予与传承,是民族文化传统的根本;人们从来就自觉相信,只有在这一特定的时节当中,人和天地,天地与人,人和周遭的万物之间那些无所不达的明亮通道才会显现并且发挥作用,看不到却切实存在,无法言说却能够明确感觉到,尤其是在北方的乡村世界。

有几个春节期间,我满眼含泪地对父亲说,我很怀念小时候变着法子给他们要钱,然后飞奔出去买各种鞭炮,还有大年初一早上给爷爷奶奶及长辈们磕头拜年、到土地和各个神仙的庙宇上香等情景,觉得这些习俗和行为当中,包含了一种神意的趣味。

儿子十岁那年,我带他回南太行乡村体验这样的年俗,他很开心,估计现在也是记忆深刻,等他也成为一个父亲的时候,他一定会对此心怀美好,也会讲给他的孩子吧。我担心的是,再过多年之后,春节这一标志性的民族传承会不会彻底消失了呢?最近几年,我一个人过春节,在成都这样一个城市,一个人,而且是外乡的,我所能团聚的人都在远处。大年三十,自己贴对联,闷在家里发呆,夜里了,才想起,一个人口袋棋牌也要吃点饺子,可自己又不会做,只好去超市买。大年初一,没有任何喜庆的气氛,一切如旧。我第一次觉得了人生的孤单甚至某些悲怆。这个年代,世界越繁华,蔚蓝棋牌个体的孤独却越来越巨大和惨烈。还有两年的春节,我一个人回到老家,此时,父亲已经去世了,在母亲和弟弟那里,居然也觉得了形单影只,我才明白,能够安慰一个成年人的,居然是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即使在母亲身边,也会觉得那种令人沮丧的缺憾。这也说明,人需要的情感和心灵关照,其实来自外部,及内部和外部的不断合作和互助。

大年二十九,我帮着贴对联,买东西,做一些吃的。晚上,请母亲坐在沙发中间,我和弟弟围着她聊一些家长里短的闲话。我会和弟弟喝几杯酒,一直喝到泪眼婆娑。然后给母亲、侄女和侄子们发红包,再用手机给自己的儿子发红包。借着酒意,在故乡的年夜里醉倒,早上还不忘摸黑起来,在门口放鞭炮,点柴烧火,母亲煮饺子。吃过之后,再和弟弟一起,在母亲面前跪下,给她磕头拜年。趁着黎明,再到已经为数不多的其他长辈家拜年。

众人喧闹,可是我仍旧满心悲凉。当一个人于少年和中年,家庭和个人等各个时期感受和体验了数十个春节之后,能够促使他对这一年节保持热情的,一个是文化传统,另一个则是血亲的相聚与共度。而春节对人的内心的影响也是巨大和连绵的,这一智性与神性兼具的节日,从古老的时间中来,携带着我祖先的消息,是一种经久不息、历久弥新的镌刻、呈现、思想、告知和凝聚。大致因此,春节是我们每个人心灵和精神之间最为隆重的一种灵魂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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